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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 4月 15, 2009

轉山-邊境流浪者


儘管這是一本有關騎單車上西藏的書,但我不會將它視為一本旅遊書,或者嚴格的說,不是那種上面註明各大風景區的景點,標示如何前往的交通工具的那種旅遊書。它無寧較像一個人在與自己對話,正如作者所言:「這也不是寫西藏的文章,而是寫我心底流浪的文章」。這一切所指涉的,無非是一個心靈的流浪,思緒的流轉。

在書裡頭,謝旺霖依序描述一路所發生的一切,描寫「瀘沽湖的女兒」,「梅里雪山前的失足」或者「與藏獒的對峙」「波密中毒記」等,發生的林林總總即使只是透過文字,而非親臨現場也能讓人清晰感受到出生死交錯的痛苦。畢竟旅程也不盡然全是浪漫的,這樣直指生命悲喜的旅程或許更貼近人生。謝旺霖也直率地承認對於這趟旅程,他其實也不是那樣大無畏,「你其實是個脆弱的人,這一路上總害怕陌生寂寞,害怕迷路或遭人劫掠,害怕高山險阻林間野獸,甚至失速墜崖,各種危險困難的想法從未在你的腦海悉數撤離過」。你會喜歡這樣一個坦白的作者,他讓你知道面對孤單的旅程,不是不要害怕,而是即使懼怕也要走完。因為「怕錯過前方的甚麼」。

面對弱勢的藏族的文化,作者也提出了一些思索,「到底這是一座現代還是後現代的城鎮?是漢族還是藏族的城鎮?你不禁迷惘了」,「當年解放軍攻寺院,用鐵鍊掛鉤把土牆拉垮,甚至用砲彈轟打,坦克輾過」。從這些支字片語中,多少了解西藏的困境,在強大威權下,弱小民族的悲歌。而這些,不知是否會出現在觀光客的眼中,或者稀薄如高原的空氣。

旅程結束於作者於布達拉宮前的放聲大哭,是的,是該大哭一場,畢竟這是一場用生命換來的旅程,有太多的事不足為外人道,在彼時彼刻大哭一場是再適合不過了,或許以生命努力搏鬥過的每個人會同意我這樣的說法。

星期六, 2月 21, 2009

[單車]西螺-莿桐-林內-二水-溪州-西螺。

午後的陽光直直落下,戴上墨鏡才不致覺得刺眼,背包內裝著三條香蕉的我,騎在這寂靜的縣道(154),時而穿過小村落,時而穿過農田,緊臨並平行溪底河床的縣道154也是沙石車的來往道路,偶爾從身旁轟隆而過的巨大沙石車令人感到害怕,嘴巴不小心吃到一口捲起的風飛沙,我思索著變成「鍾醫師」後的日子似乎有若干不同。

這是最近的事,開始被稱為「鍾醫師」了,好像有點正式,像剛燙好的西裝,這個角色需要全心的扮演,不管在上診前你發生了多少狗屁倒灶的事,你都必須把頻道切換回來,專心的面對病人,不論你發生了什麼事,都必須被凍結,直到下診那一刻。就像腳放在踏板上踩,便不能做其他事了,心其實也是。

左轉接台三線後,再轉向縣道141,準備越過濁水溪,橋下的溪活像一條乾扁四季豆,橋上的風倒是格外強勁。下橋後,山彷彿便在右手不遠處。回到家鄉小鎮執業,和之前預期相差不多,被幾位國高中同學認出倒是當初始料未及的。一直認為,這個地方多個醫生總比少個醫生好,況且能夠看著和父母類似的病人,無寧是種幸褔吧。

141再轉縣道152橫過溪州,越過濁水溪便又是西螺了,臉上早己撲上一層薄薄的砂,對我而言,人生下半場已悄然開始,希望我能誠實面對自己的心,完成未完成的。

星期四, 7月 31, 2008

2008元旦阿里山單車行


天光尚隱藏在遠方的地平線之後,在寂靜的清晨,我獨自再次確認攜帶的行李,在這個當頭,似乎無法再思考這個念頭是否過於衝動,甚至有些魯莽,唯一的念頭只剩下:今天一定要上去。畢竟這是剛來嘉義實習時發下的願,立下的誓,也不是要向旁人甚至自已證明些什麼,只是一個單純的想念,我想上去,騎上去。

已經好久,人們習於用一夜的瘋狂(就是俗稱的跨年),來慶祝一年的結束,然後用疲累的身體迎接新的一年的到來。在阿里山山上跨年完的人們一群又一群地狂奔而下,隆隆低哮的引擎聲在山林遠處不時作響,可以在冷冽的風中看見他們疲憊的眼神,而對於我,所有的一切才正要開始。這一切便是如此弔詭,他們的結束迎接著全新的開始,而我的開始卻要尋找一個結束。在結束與開始的循環中,構成了我們的生命,像是斷尾求生的蜥蜴,讓過去在身後蠕動敗亡,期待一切像嶄新的尾巴一樣。

不時在腦海中盤算路程的規劃,兩三個小時後便清楚地了解到進度有點落後,但隨著高度的提升,我把自已當成一隻蝸牛,慢慢地爬行,山永遠在那,而我緩慢地前進著,我清楚意識到像我這種騎士,毅力的重要性往往大過體力,只要咬著牙,還是能到達目的地。但說真的,我沒想到,最後幾K路會是在漆黑之中度過。小小的LED燈吃力的照向遠方,消失在流動的山嵐之中,我騎在路的中線上,深怕一不小心就跌進山壁旁無法察覺的溝渠,彷彿人和車消失在黑暗之中,只剩意識流盪翻轉。黎明前的天空最黑暗,最後幾K路最難騎。好心的民宿主人來電,我謝絕了要來開車載我的好意,我想自己親手放下最後一塊拚圖。我緩緩滑進幾許燈光點綴的森林遊樂區,剩下的,我只記得,那一夜好冷。


星期五, 10月 12, 2007

[單車]Bike Tour101007

路線:嘉義巿-水上-後壁-新營-鹽水-學甲-佳里-七股(來回;126km)
日期:2007/10/10

往南吧。

一直以來,這始終是我騎單車最享受的部分,在前往不明目標的路上,你不是很確定中午會在那裡落腳吃飯,也不清楚最後會在那裡折返,你只是騎著,或許只有像我這樣不擅計畫每個細節的懶人才會適合這樣的樂趣吧。今天的我,只想簡單的騎著,就往南吧。

嘉義到新營台一線路段上次環台已騎過一回,經過後壁,景物依舊,我停在上次環台休息的地點,稻米的長度和那時相彷,天氣今日則涼爽許多,風在稻浪上翻滾,我蹲踞稻田旁,遙望遠方,想起無米樂片尾的那把火,夜裡的熊熊火光,燃燒的台灣農業命運。或者在另一陣風過後,想起書架上的《白米不是炸彈》,綠色的稻子沙沙作響,我必須啟程了。

騎到新營,開始對這條曾擔任台灣經濟動脈的縱貫線感到無趣,儘管明白這道路代表的是台灣經濟的發展縮影,代表著人民對這塊土地的利用或者榨取,但在一間又一間的廢棄廠房或一櫃又一櫃的檳榔攤之後,你像是看一部已知道結局的電影。忽然間,你想聞聞海的味道。於是從新營轉到鹽水,接台19線,繼續往南。

在每條不同的路上,你可以感受到道路各自不同的生命及故事,可能訴說著山,可能訴說著海,亦或者是無止盡的寂寞,或者是輕鬆的午後愉悅。你必須在道路的背上,靜靜地聽,像是牛背上的白鷺鷥,才能聽到道路無言的訴說。我想,步行者是最接近這項奧義的實踐者吧。

在進入七股後,海的味道越來越深,那風也是標準的「海口式」,轉進前往七股鹽山的道路,養殖場水面上的機器不停拍打,偶見幾隻黑面琵鷺,騎車的時候,可以不用想很多事,尤其是出來一整天,你想把所有體力耗盡,有點像一場失戀,但沒那麼苦澀,只有在掉下最後一滴眼淚後,才有辦法重新面對未來,你用力的踩,榨乾你的身體,然後什麼事都不曾發生的,重新開始。

這個時節的6點多,天有些暗了,在路燈尚未開啟的路段,我小小的車後燈閃閃發亮,我像極了深海的鮟鱇魚,我緩緩地游回家。

ps.此次出遊意外所得,在台19線106K附近的田寮社區發現「台灣詩路」,入口小徑旁立有台灣詩人的詩作,提供飲品,民宿,入口處有一大樹,大樹下有古早的木製小學桌椅,頗有樸質之樂;主人亦甚好客。此次造訪,未能久留,是為一憾。提供幾則資訊,以供參考。
台南縣月津文史發展協會
台灣詩路(田寮社區)
田寮台灣詩路賞花好時節

星期二, 9月 04, 2007

蘭潭夜騎

這個時節的下午六點鐘,即使是南台灣的天空也黑了一半,我在騎往嘉義蘭潭的路上。

天空黑的速度比想像中還快,但依俙仍可看見遠處的山,隨著輕快的踩踏,感覺到心情的重量越來越輕。說實在地,我很慶幸我還擁有一輛單車,尤其在一些特殊的時刻。當你的心裡有些話,一些只能說給風聽,說給夜聽的話,一些情緒的殘渣,一些片斷的字語,你環顧四周,回頭一看,發現在房間的角落還有一輛單車。

開始貼近潭邊騎乘了,水面似乎宣告著夜的到來。你開始對談,與你的車,在一圈一圈的轉動中,你說,今天有點沮喪,也不確定對什麼沮喪了,只感覺自己對於太過複雜的人際關係果真是無能為力,但卻又無法精密地算計,扮演不屬於自己的角色,這一切只會讓你想起當年差點被當的微積分。嘿,你懂嗎?風中夾帶著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一聲又一聲。

踏板轉動鍊條,帶動輪胎,你踩踏,你前進,就這麼簡單而純粹,不用想太多。你說,今天不想說太多,想靜靜地流汗,看著天空顏色的變化,感受地面的起伏,只想和黑色的輪胎一起轉動。單純在今晚的這一刻至少沒有那麼難。

從大雅路滑下來,幾個轉彎轉進了維新路,我停在一間飄著鋼琴樂音的「東巿場鍾丸子麵」,菜單上簡單幾樣選擇,牆上貼著「不加味素」的標語,樂音純粹一如鋼琴鍵上的黑與白,我靜靜等待我的晚餐:乾麵和肝連湯,我會用素雅這樣的字眼形容這樣的味道,不會讓你的味蕾感到太過繁複或沈重。吃完後,牽著車走路回去,一個人與一輛車,這樣的背影或許是今晚最適合的結局。

星期四, 6月 28, 2007

亂騎

儘管戴著太陽眼鏡,西方太陽的金黃光線依舊刺目。

從嘉義出發已接近五點,但距離太陽落入地平線還有兩個鐘點,我隨意亂騎,朝著不知名的目的地前進。在往民雄的台一線上,看到166往新港的指標,就開始了今天的單車行程。陽光刺目耀眼,我略低著頭往遠方的落日前進。通常騎車的時候,我不會那麼洩氣,但我想起今天針灸科的一位病人,她坐在椅子逕自哭了起來,口裡唸著兒子都死光了,只剩一個又不孝不義,要開眼睛的手術也不來看....我看著她,想著醫師是個怎樣的行業,我想應該不是大家想的那樣。或許,醫師扎的針能解除她膝蓋的痛楚,失眠的問題,但其他的呢?其他的問題也是會讓她不健康的。

我知道我穿梭在嘉南平原的土地上,但卻無法在腦中勾劃出具體的路線,有的也只是模糊的意象,或許那位病人透過淚水看我們,也是如此模糊吧,一堆穿著白袍的人,企圖運用那自認強大無比的知識,解除肉體帶來的痛楚,卻終究止不住她的淚水。這個行業必須學著和無助相處,我始終這麼覺的,因為我們是如此渺小。

從天空看下,在嘉南平原上的我,應該也是渺小的吧,渺小如被我不小心壓死的螞蟻。兩側的農田延伸到天際,所幸今天是有風的,那使人不致太過傷感。記起許久之前看到的法鼓山標語:There is no suffering.我想,最偉大的或許不是解決它,而是承受它。一旦我們承受了我們不願承受的,接受了,那苦的就不再是苦了,我們不必再耗費腦汁來想辦法解決,一旦我們不以為苦,那真的就是There is no suffering.

太陽下山後,天黑的極快,透過沒有散光的隱形眼鏡看這個城巿,有些迷濛,若是我,若是我遇到這樣的病人,我可以做些什麼嗎?我緩緩踩在城巿的街道上,風也安靜了下來。



路線:嘉義--民雄--新港--北港--太保--嘉義

星期五, 5月 04, 2007

[單車電影]練習曲﹣單車環島日誌



「太平洋的風,徐徐吹來...」

回到家中,將胡德夫的CD放入音響,在電影院闃黑空間漲滿的情緒仍無法退去,隨著胡德夫的歌聲,我彷彿又回到電影《練習曲》的畫面中。

從一開始主角明相踩著單車順著坡度騎來,到結束於胡德夫的歌聲中,《練習曲》全片處理細膩,不管是老兵王伯伯的思母之情,還是陪騎車友爬上河堤思念已故車友那段,情感的處理內歛,飽滿又不致於太過放縱,收放之間拿捏得當,常止於所當止,留給觀眾更多體會的空間。

「斷了一根弦又怎樣,彈了就是」
做為一部以單車環島為主題的電影,勢必會對這樣旅程形式的本質提出思考。「有些事現在不做,一輩子都不會做了」大概是車友環島前情搜最常聽到的一句話吧,不約而同地都聽到來自生命最底層的呼喚,出發吧,向前方騎去吧!環島就是這樣,一個念頭而已,剩下的就是用生命來完成。片中主角明相在河堤塗鴨,拿著明相斷弦吉他的塗鴨少年不也豪氣的說:「斷了根弦又怎樣,彈了就是。」面對夢想時又何嘗不是如此,我們總是在等一個最完美的時刻去追夢,顧慮太多,夢也始終只是夢。不知最完美的追夢時候就是當下,「斷了根弦又怎樣,彈了就是。」

「看到最美的一面,也看到最壞的一面」
導演藉由影像的環島旅遊,讓我們看見島嶼最美的一面,同時也讓我們看到最壞的一面。我們看到太平洋的風及人與人真誠的情感,但我們也見證了最壞的一面,海岸線的消退,東明的聽力缺陷被視為袓上缺德的報應,工廠惡性倒閉等。我們愛這塊島嶼,但不代表我們必須漠視島嶼的另一面。

這是第一次感動,淚腺分泌的那種。明相在樹下躲雨,斗大的兩珠不停的下,我想起我那場未完成的環島,連續兩天的午後都下著聲勢驚人的西北兩,兩滴打在臉龐引起微微痛楚,眼鏡佈滿水珠,一片白濛濛,不時吐出口中的雨水,活像隻水族箱的魚。我咒罵著天氣,笑著,這是環島的魅力。第二次感動,明相阿公跪在祈褔的信眾中,匍伏的身影代表了強大虔誠的信念,那種愛的感動,在明相流淚後,我的淚水有點守不住了。第三次感動,就在片尾胡德夫的歌聲中,這一次我不知道對什麼感動了,聽著歌聲,就是感動。

RELATED:
++練習曲部落格

星期六, 3月 03, 2007

北部橫貫公路單車遊


雨絲開始跌落在莒光號的車窗上,雖然已經過了一站,胸口仍止不住地起伏喘息。將車拆解放進攜車袋,已經四點十一分了,我必須衝到售票口買四點十五分宜蘭往台北的莒光號,然後把十來公斤的單車背上火車。該死的,座位在第一車廂,我必須從最後的車廂走到第一車廂,沿著月台努力往前快走,攜車袋的肩帶不時滑下,我像極了朱自清筆下父親蹣跚的背影。


海已經出現在車窗內,夾著雨絲,遠方的海與天灰成一片,車廂內的氛圍顯然比窗外即將到來的風雨靜謐的多。我慶幸著昨天從中壢出發時是太陽迎接我,更訝異這趟北橫之旅竟結束地如此迅速。夜已完全來到,火車像無情的戀人快速通過一個不知名的小站,窗外光景快轉似地在眼前播放,火車一聲控嗆,我想起那對幸褔的身影。



就在台七線上,一對年輕的戀人騎著摩托車轉向綠光森林,引擎似乎有些吃力,但他們應當會在那度過浪漫的一天。一直以為,屬於年輕的感情是一種幸褔,那是不需要太多算計的幸褔,不必考慮對方的收入或職業,不必斟酌對方的袓宗八代,你依然單純的像會在座位劃分隔線卻又偷偷喜歡鄰座的小男生或小女生。也真的會在某天夜晚想起對方,然後傻笑。這段天真的幸褔只會存在於青澀的心,慢慢地,你必須在記憶才能找到。


不知道這樣的幸褔他們懂不懂,在我身後連按三聲叭叭叭的Lexus RX 350,3.5升V6引擎,272匹最大馬力,輕易超越踩踏的我,18吋五幅鋁圈閃閃發光,Mark Levinson頂級音響的音浪飄盪在恆溫空調系統的冷氣中。他們懂嗎?那樣簡單的幸褔。又或者,他們能體會踩踏著的我的幸褔嗎?在台七線平緩的坡度上,臉上的汗珠在稍稍毒辣的太陽照映下,結成顆顆的果實,偶爾必須在沙石車後吃上一嘴的風砂。這種不需要引爆碳氫化合物移動的幸褔,他們理解嗎?還是坐在木質真皮方向盤後的那人,會發出鄙夷的訕笑呢。





火車正帶我離開山林,在軌道上死命的奔馳。第一天夜宿巴陵,巴陵的夜顯然與都巿的夜不同,入夜後,空氣開始清冽起來,夜靠的比山還近,你開始可以專心聆聽溪谷的喃喃語音,你不想說太多話。這裡的人幸褔嗎?山的子民幸褔嗎?我想起沿途的原住民部落,老婦帶著四、五個孩童的身影一直無法忘懷,在都巿的山的子民會不會思念袓靈的聲音?都巿的夜顯然與巴陵不同。



第二天從巴陵爬升,漫長的爬坡使我極端想念明池過後的急降髮夾彎,但巴陵過後的風光更具山林本色,便像隻貪食的蝴蝶,拿著相機東停西停。一個人的旅程往往需花很多時間與自己相處,腦中的問號像上坡無止盡地蜿延,你思考生命中謊言與真理的比例,回憶天還很藍的那個年代,然後你什麼都不想,瘋狂地往下衝。兩旁的風景在視網膜上糊成一片,視野縮小成眼前的道路,說來可笑,這段最不必費力踩踏的連續下坡,回想起來卻也一片模糊,或許一切清晰的回憶都必須付出些什麼吧。

走出台北車站後,為了節省車錢,我狼狽地走向國光號西站,準備搭回台中的班車。台北的夜輝煌紛擾依舊,在五光十色的燈光中,總覺得背向山林的我不是回家,而是離開一個熟悉的所在。

後記:
++日期:2007.2.13~2.14。(怎麼每年生日都在騎車呀)
++里程:Day 1: 67km
,中壢~巴陵。. Day 2: 74km,巴陵~宜蘭。
++住宿點:巴陵山莊大通鋪。500元。看到救國團的旗子會勾起多少人的回憶呢?巴陵山莊長這樣。住這裡才有backpacker的感覺。洗澡有點像冰火五重天。
++在巴陵輪胎被釘子插破,所幸巴陵有機車店。幫我修車的竟是一名外勞。100元。
++第二天午餐在明池山莊吃,一人份炒飯。200元。時間因素,沒進去多逛,只拍了幾張神木
++過明池段的午後,易起霧,小心。

SEE ALSO:
++北橫相簿++

星期一, 1月 29, 2007

[單車]台中太平廍子坑產業道路060121


我真的看不懂。望著手裡的地圖,我企圖在迷宮似的路徑中找出一點頭緒,但那小腸般糾結的路線總是結束的莫名,像是令人尷尬的便秘。夜裡,音響傳來Chet Backer低迷的冷調嗓音,更讓我懶散異常,大腦硬是在西岸爵士面前不爭氣地繳了械,奮戰的精神絲亳不存,只能讓地圖上的彎延,慢慢伸入我的夢境。

從台中過了橋,扺達太平,左轉上廍子坑產業道路,低緩的上坡,我想起昨晚的窘態,並好奇著這條路會通往那裡。然後我想起22歲在新訓中心抽中「洞洞夭」(001),前往金門的船上,我在伴隨嘔吐物酸臭味的底艙,同樣也好奇著那海上的浪將把我送到何處。今天的我似乎不在意這樣短暫的迷途,或許因為這僅是都巿旁的一條小路,而不是3000公尺的高山,所以決定讓單車帶著我,哦!或者讓路帶著我開始今天的旅程。

我們都會有一本地圖,不管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給的。它標示了我們人生的冒險旅程,有時候會有一段很長的上坡,只能在路邊喘喘氣,等到心跳和天空的雲一樣時,然後繼續前進。或有時是一段無止盡的長下坡,碼表的數字讓你的手有點發抖。我們習慣在遙遠的山頭標示目的地,照著管理大師的規劃步驟,一步一步攻上山頭。我們以為我們不能沒有地圖,不然會像被頑皮小孩抺去路徑氣味而迷途的螞蟻,不知所措。

隨著起起伏伏的路面,路邊的人家越來越少,我想著要不要繼續的問題,開始像隻焦慮的螞蟻了。這是不是所謂的制約,一搖鈴鐺就流口水,一定要有本自以為萬無一失的地圖,才會心安踏實些。但當我們在手中的藏寶地圖畫出完美的路線,抬起頭時,觸目所及會不會只是虛無飄渺的海巿蜃樓,遠處的綠洲會不會是埋了白骨的流沙呢?

來到一個T字路口,我考量著左與右,從左邊上坡處飆下兩個洋騎士,從他們口中得知那是通往「新巿」的路(我想應該是新社吧,一個錯誤的回答,一條正確的路線,多奇妙的人生),我左轉過「產業二橋」,騎上中99,一條通往新社的路,我的失序之旅漸漸回到運行的軌道。越過中興嶺,直下大坑,想起退伍那天,機外的風,味道似乎還是金門的,坐在軍包機等待返台的我,在飛機起飛時望向窗外,回想那一年多的迷彩綠時日,雖然有些莫名奇妙,卻也沒想像中的糟。或許人生地圖未標示清楚的不代表不能前往,也或許,地圖上最遠的路才是最近的路,至於地圖,那就可有可無吧。

星期三, 1月 03, 2007

[單車]八卦山,139道路,137道路20061231

  躦過八卦山牌樓時,時候已經有些晚了,我循著和緩的坡度開始今天的旅程,今天將像個在父親背上頑皮的孩童,騎過八卦山的背。139道路像條蜈蜙,爬行在山脈的崚線上,今天我將和它相處好一段時光。不一會兒的時間,已經陸續有人下山了,而我尚在地圖的起點。

  剛開始接觸單車時,以為這是一種認識自我及外在環境極佳的方式,因為這種有時比步行快不了許多的移動方式,相較於每每從我身旁呼嘯而過的各式現代文明交通工具,實在給了我們好多與自己及大地對話的時間。在喘息間,我們和自己的身體對話;在踩踏間,我們和自然對話,這種前現代的本質,是我慢慢離不開單車的原因之一。

  漸漸地,開始感到疑惑,因為有時旅程結束後帶來的陌生感,讓你不得不思考並重新估量之前的想法。再幾分鐘,我便會順著好幾個下坡,來到田中。但此刻腦中的疑惑像我緊握的煞車夾著大腦迴路,一個轉彎,我不經意回頭望去,結束的139路段,思考就此開始。舊崩坎、龜桃寮、同安、上樟空、施坪厝...這一連串139道路的地名對你而言,是否和我一樣感到陌生。我們以踩踏的姿態來接觸這塊土地,唯一產生CO2的地方是自己的口,在幾次騎乘後,便以為我們熟識了腳下這片土地,其實只是家鄉的旅人。

  回到家中,翻閱這次旅程的資料,想起今天回程大度橋上的疾風,及1895年。那一年,台灣被一張紙決定了命運,那一年的8月28日,日本國北白川宮能久親王正率日軍強渡大肚溪,從八卦山飛來的炮彈尚在為台灣的命運做頑強的抵抗,那天的風如何呢?率眾的能久親王在被炮彈劃破身體的時候,是否知悉他將在這塊島嶼死亡。百餘年前的戰役如同溪邊的野草般,已引不起橋上趕著跨年的人們的注意了。
  
後記:
路線:台中﹣彰化八卦山﹣139道路﹣田中﹣137道路﹣彰化﹣台中。(106km)
139目前在20幾K處有工程,要小心。此外,在約20幾K處,會有一三叉路,有一小屋,要往右邊小路才對,我走錯了,往左,一路下到芬園台十四線。(我自以為溜的很爽,再上去時累的要死)。右邊小路會經過一連串下坡髮夾彎才對。



           八卦山牌樓

           八卦山。139道路。茶園。
          

           八卦山。139道路。茶園。
           八卦山。139道路。花。

星期三, 12月 27, 2006

20061212三義勝興




路線:台中南屯﹣豐原﹣三義(來回)

實在不是 一個很會計畫的人,不善於畫出一張藍圖,然後循著路徑想像甜美的果實。因此,在每一次的單車出遊,總不曾預期到達後能得到什麼,或者單純的想要什麼而出遊。在衣索寓言裡,我大概會被歸類為螽斯而不是螞蟻吧。今天也是如此,傻傻的選定地點後,就出門了。之後的事,就路上再想了。

旅程前半段的枯索直到進入三義才結束。這幾年只要一提到客家鄉鎮,都會讓人聯想到五月雪的油桐花,從北到南,無一缺席,這兩者也幾乎畫上等號。但這個時節,不是五月雪落下的時令,少了幾分紛擾,多了幾分閑靜。騎進苗49後才開始感覺山城的靜閟,夾道的綠樹時而搖曳,偶爾與我相會的老農老婦,令人頗有遺世獨立之感。油桐花不在了,山城的美不減。

在龍騰斷橋簡單休息後,決定繼續上次未完成的路線,苗49到三義巿區後,再走苗130-苗56,原路回去。從勝興接上苗49後,是這次旅程最令我興奮的路線,寬度接近單行道的苗49,簡直是混然天成的車道,雖然柏油地面少了原始山林的荒野感,卻另具古典的人文美感,在盤旋而下的滑行中貼地飛行,夾道的綠蔭像是背上的翅膀,輕輕拍在風上,此時的幸福簡單的宛如輕輕飛揚的髮絲。

一圈騎下來,油桐花的氣味當然早已消失,但一片一片的管芒花卻引起我心裹另一陣悸動。風踩著管芒花的浪頭滑行,一陣又一陣,彷彿是山裡的海,而在這一切面前,我們只需要靜靜站立,然後呼吸,靜靜地呼吸。人生是不是一定非什麼不可呢?孩子一定要贏在起跑點上,新年新希望是一定要拿到業績王,油桐花不是來三義的惟一理由,人生也不是一定要有那麼多「一定」。岔開路,也許會看到人生另一片令你感動的管芒花


後記:          管芒花

          紅線就是騎乘路線

星期三, 12月 06, 2006

被當的單車課﹣我的環單車島行



台 鐵1022班次北上的自強號飛快地在鐵軌上行駛著,轟隆轟隆的聲響被隔離在車箱外,車箱內出奇的安靜。不過在半小時前,我手裡握著車票,推著車穿越台南火 車站大廳,前往行李房,心情像極了等待遣送回國的戰敗軍人。而也不過就在數分鐘前,我拎著行李,站在月台,看著我的單車被搬上火車後,才安心且匆忙地跳上 火車。而此刻,我靜靜地坐在座位上,呆望窗外飛逝的景物,彷彿回到出發的那一天。



D1:9/9台中﹣嘉義巿勞工育樂中心﹣115k
9月9日9時,我按下車上碼表的起始鍵,正式開始我第一天的環島行,決定先避開台北的喧囂,往南騎去,「如是我聞」,這是我放在馬鞍袋中的金剛經的第一句話,藉多聞第一的阿難述說佛法奧義;而我則說「如是我騎」,我是這麼騎在路上的,希冀藉由雙腳焠煉金剛之心。

穿過彰化後,我改行台十九線,繼續南行,在九月豔陽天下,台十九線是條寂寥的公路,打發索然旅程的,是路旁綠色稻田的沙沙聲響,風就在綠色稻田上飛,發出清涼的聲響,這些許綠意使西部路線不致太過無趣。下午來到北港時,已開始下起小雨,越過北港大橋時,雨勢讓我不得不停在路邊騎樓,雨彷彿一起約好似地從天空落下,我翻看地圖,查看接下來的路線,這雨短時間內是不會停了,趁著雨勢稍小,我著上雨衣,繼續前行,前方還有一小段路。

我坐在床邊,心想終於可以喘口氣了。勞工育樂中心的住宿部位在三樓,房間算乾淨,不僅可以把車放在房間,還有脫水機,一個晚上600元的價位,個人覺得 c/p值還算可以。打理的差不多之後,我坐在床上,在腿上塗抺著Bengay,今天座墊高度似乎過高,持續有抽筋拉傷的感覺。床上攤著地圖以及規劃的資料,電視持續轉播著倒扁的風暴,佛告須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虛妄。只有在騎乘中,藉由雙腳的踩踏才能感受到自身當下最真實的存在,只有你和你的心而已,別無他物了。

D2:9/10嘉義﹣高雄澄清湖青年活動中心-120k
從台一線南下高雄,車流明顯變多,發現車流量與檳榔攤存在一微妙的正相關。一個人的旅程,最少使用的部位便是舌頭,一天下來,可能只說了一份蛋餅和豆漿,一個排骨飯,或者是先生請問澄清湖怎麼走,才發現語言原來是兩人以上的工具,難怪襌宗不立文字,畢竟要驗證的是本心呀。扺達台南巿後,雨如期來到,我在騎樓下等待,今天的雨比昨天更大,但估量時間及距離,還是趁雨勢較小啟程,一股汗氣被罩在雨衣下,外面冰冷的雨水不停潑下,我不能停止腳步。

到達澄清湖活動中心後,夜已低垂,找到服務中心,表明來意及YH卡,小姐說一個人不開YH的大通鋪,改一間套房1400打五折,後來又用學生證再減200元。我睡的是忠孝莊,整棟三層樓的建樓,似乎只有我一名房客,怪怪的。
稍晚,在我吐完今天的晚餐後,我無力地攤在床上,頭暈的不敢睜開眼睛,四肢無力,一股熱感從身體散出,或許是因為淋雨騎車及入屋後冷氣太強,不小心著涼所致吧。隨行的急救包中沒有感冒藥,只有任由免疫系統和病菌交戰,其他的我就幫不上忙了。

D3:9/11
早上用過早餐後,身體尚感些許不適,我將車停在路旁思考我的去向,考量著未來的路況及天候是否是我能應付的,車流不停從我身旁竄過,幾分鐘的時間過去了,我選擇了往北,為了省點車錢和運費,我勉力騎到台南,結束這趟旅程。
轟隆轟隆的聲響依然在窗外怒吼著,我抱著我的安全帽坐在座位上,服務小姐推著餐車從我身旁走過,這場環島之旅就這樣劃下句點。環島原本是給自己邁向三十的禮物,三十後,綁在身上的線更多了,很難能這樣幾乎不負責任的遠行,三十之後,這樣的自由恐怕是一種奢華了。我想,這堂環島單車課我是被當了,不過至少我曾走入考場,未來的日子也不知道是否還有這樣的機會,不過,不管有沒有,我都會繼續騎下去。

[單車]BikeTour 2006

台中-豐原-東勢-和平-新社-台中
  才一眨眼,雨就霹靂啪啦在屋頂上演奏起盛大的文響樂。

  此刻的我,在台中縣和平鄉南勢村台八線旁的小吃店,等待著我的午餐-竹筒飯和杏鮑菇。雨在大自然的指揮下,正式進入急促的快板,傾斜的柏油地面,不時激起水花,像是急行的軍旅。以前覺的雨美,喜歡隔著窗看著雨,一絲一絲從天射下,大自然的舞者以身體在天空書寫,爾後雙手合十緩緩落成山頭的雲靄。今天才覺的雨另有幾許溫柔,聽的溫柔。我閉上眼,雨勢時而轉小,恰似雪夜的戀人絮語,時而轉強,急驟如重金屬吉他手迷幻的指尖,那是戀人們奮不顧身的烈愛,不管狂烈或靜謐,那都是戀人們的溫柔。

  雨在幾步之外持續下著,望著我的竹筒飯和杏鮑菇,有點心疼我的荷包,但舉頭望向四周,在這樣的天氣,這樣的地點,我能有棲身之處,或許我該感到满足。吃完之後,我拿出帶來的詩集,信手翻看,在幾行詩之後,我望向外頭的雨,心頭想著,這該是個浪漫的午後,如果能在雨的旁邊看著陶杯中的茶葉翻滾,再加上幾首看不太懂的詩,那就更完美了,但前提必須是先除掉在我眼前肆無忌憚飛行的蒼蠅大軍,還有距離我約十五步遠的狗所拉的屎。就Tour的觀點,這可能不太舒適,因為小吃店的椅子有點硬,桌面有點油;這可能不太優雅,因為你會被大雨淋的像是水旅箱的魚。但我還是很高興,和我的車,在雨中,在風中,有些狼狽地騎完這一段路,至於雨中的浪漫想像,就留給下一場雨吧。

[單車]BikeTour 060218龍騰斷橋

  這原本該是個閒適的午後。

  隔一面窗,雨下的有些野,你拿起星巴克的法式濾壓壺,輕輕灑入來自熱帶的咖啡粉,加入滾燙的熱水,然後聽著雨聲,靜靜等待,來自熱帶的泥土草本香氣飄浮在午後的這一刻。這當是閒適的午後。

  只是,此刻的我,披穿著雨衣,騎乘在中部小鎮的省道上,雨還是一樣的野,像是瘋狂的鋼琴手,徑自在我臉上彈起大黃蜂的飛行。我成了天地間的一尾魚,嘴巴不停開合,無聲的吞吐著。早已習慣這樣一個人的旅程,從出現到結束,甚至有些單調,如極地一片雪白的地平線,我彷彿是極地的旅人,靜寂地行走在冷冽的風中,這樣的旅程,你不用說太多話,或者更精確的說,根本可以不用說話。

  不用說話。在輪子的轉動間,你真的不用說話。不用費盡心思,思考如何對你的死對頭擠出一絲笑臉;不用絞盡腦汁,思索說出的話要如何才能符合卡內基的社交標準。你可以暫時不用理會這些。暫時放下這些。一個人在路上,就像是一個單身的Friday night,拒絕了pub深邃的誘惑,抱著一些食材推開自己的房門,靜靜地準備自己的晚餐。一個人在路上,像是蒲團上打坐的你,眼觀鼻,鼻觀心,無想,無不想,當下存在的證明只在於鼻息間的一進一出。

  雨絲交錯,在一個抖坡之後,我在喘息間思索,我這反社會的孤癖理論是否太過任性,如這場說來就來的雨,是不是該在書櫃裡放一本《人脈存摺》,或者依舊頑固地繼續讀我的「相濡以沬,相忘於江湖」。唉....不想了,還是早點回家吧。

[單車]BikeTour 060214埔里


時間:06/02/014
旅程:台中-埔里桃米生態村入口來回(119km)

這算那門子的生日。
  
  在騎往埔里的台14線途中,忽然飄起了雨,更精確地說,雨已經開始下了,濕滑的地面像哭了一整晚似地,隨時會讓人悲傷地滑倒。輪胎快速轉動,帶起污泥水滴,背包應該慘不忍睹了。「這算那門子的生日。」我在心裡低聲咒罵著。(一對情侶騎著野狼125從我身旁呼嘯而過,後座的女孩對我大喊:加油)輪胎依然捲起地面的水滴,雨似乎沒有停的跡象,我開始覺的我是生存遊戲的戰士,而不是一個悠閒的單車騎士。雖然在一個瞬間,我曽興起回頭的想法,但終究沒有,因此我用力地往前騎,在雨中的台14線。

  在雨中的台14線,我嘗到雨水混著泥土的味道,我更加賣力踩著踏板,希望激起更多水花,其中一個原因當然是我已穿上隨車帶的7-11的陽春雨衣(或者該說是個黃色的大塑膠袋),但主要的原因卻是我竟漸漸喜歡上這種感覺,讓輪胎捲起的水滴拍打在身上的感覺,喜歡身上東一塊西一塊的污泥,我是泥淖中手足舞蹈的河馬,這是野孩子的專利快感。我望著前方交錯的雨絲,終於明白為什麼我一直沒去那裡了。

  大學的時候,隔著一條馬路,在學校對面開了一家號稱全台最富品味的連鎖書店,為了那張黑白交錯的會員卡,硬是花了三千多元,買了好多期過期的新詩雜誌,之後就愛上那家書店,那是一種乾乾淨淨的品味,你小心翼翼踩在木質地板,傾聽手指與書頁摩擦的聲音,你像極了一杯中產階級卡布其諾上的奶泡,迴旋在淡淡肉桂香的書海中。好多年後,書店在信義區開了一家旗艦店,華麗地無以複加,在眾家百貨公司之間,以書店之姿亦亳不遜色,彷彿成了台灣文化的新地標。但我始終沒去。

  前方雨絲交錯,我終於明白為什麼始終沒去了,我終究不是中產的布爾喬亞,只是流浪於各星系的波希米亞旅人,知識是星夜下旅人的羅盤,而不是社交宴會上的名片。進入埔里,雨漸漸停了,路旁幾株櫻花輕輕觸動我的心頭,而我對書及泥土的思索,一直到夜的來臨才結束。

ps.別誤會,我不是在指責一間華美的書店有多麼罪惡,我也很高興台灣有這樣一間書店。我當然也知道多一間書店比少一間好,當然也知道誠品為台灣文化帶來不同的文化面貌,但始終不習慣在如此高度資本密集的場域與書相遇,書在我眼中,越看越像LV的手提包,或許,是我太過偏執了。


[單車]Bike Tour012306

房間已亂到不行,行走的我隨時會被自己的書跘倒,但期末考後的我,就是懶的動,像個無懶,拒絕井然的秩序。

  10點40,知道這個時候踏上那久違的腳踏車是有些晚了,但還是忍不住出去追逐冬陽的足跡。一樣沿著台一線往南,本來目的地設定八卦山,聽說八卦山的崚線很美,但因時間考
量就轉往了成功嶺。從沿著鐵軌的台一線,我右轉進入成功嶺,往左轉入那條蜿蜒而上的小徑,之後,我便在這起伏的羊腸小徑喘息著。

  兩側的樹木十分繁茂,此時的人車則相對稀少許多,忽然,在呼呼的風聲中,從樹林後的營區傳來打靶的聲音,一聲一聲響在藍白的天空,之後,迷彩服與槍的意像便在腦海翻滾,我的思緒也開始回到當兵的那個島嶼,那個以菜刀聞名的島嶼。在海上航行了二十多個小時,吐到膽汁都出來,就這樣在那展開了軍旅生涯。他們說那是一種儀式,完成之後,便不再是男孩了,象徵通過某種試驗,肩頭似乎厚實些。遠處又響起一連串的槍聲,我停在路邊啃我的七七乳加巧克力,補充熱量,亂想我在那島嶼既荒謬又令人懷念的日子。在那樣的環境下,每個人都如此真實卻虛幻異常,你體會了些真實的情感,你經歷了些殘酷的現實,這些都烙印在我的大腦底部,偶爾像個幽魂在心底盤旋。有些事,你就是忘不掉。當拿到退伍令,整場磨難式的儀式才宣告結束,我不知道是不是像他們所說,朝男人更近了,但現在的我,還是喜歡像鄰家男孩那樣笑著,偶爾逃避時間給的壓力,在文字間稍稍喘口氣,在一杯咖啡前想著在男生宿舍拖著藍白拖鞋的日子,儘管,我知道青春的尾巴其實已經離我很遠了,但現在的我,還是喜歡像鄰家男孩那樣笑著。

  喘息中,我呆望著的眼前的景像,滿山遍野的墳墓,立牌寫著大肚鄉的公墓,風吹的更急了些。我想起剛打手機來約吃飯的H,嗯,得趕快回去了。

[單車]Bike tour121405


冷空氣順著支氣管進入肺葉,像杯黑咖啡頓時驅走我的睡意。

  雖然這是昨晚就決定的事,但直到閣眼睡走之前,還沒決定目的地,地圖就攤在床上,與我一起睡著。而今,在冷冽的清晨裡,跨上腳踏車的我,在心裡想著:「往北吧,今天。」這是我第一次沒有目的地的騎乘,像極了失去方向的海上旅人,漂移於浪與浪之間。

你可以忍受這種感覺嗎?身處於陌生的環境,徹底失去所處的座標,恐懼著為什麼每條路都像極了回家的路。我們似乎都需要一台GPS,不管是在異國的街頭,還是人生的十字路口。我們的人生需要被定位,然後才知道前進的方向。我們都參與了人生這齣大型舞台劇,我們扮演名片上的角色,忘情而投入地演出,下了舞台依然不能自己,以為自己真是舞台上的角色。因此我們不能忍受名片上沒有頭銜,那簡直是種侮辱,擺明了自己是戰場的失敗者。我們按照所指定的劇本演出,彷彿身處母親子宮般安全,混然不知身後相連著駭客任務中深不可測的母體。

台13 線。往北。我。錯亂的思緒片斷如蒲公英隨風飛竄,我們真的認識自己?在撕毀名片之後,在扯下LV的標誌之後,看著鏡中的自己,會不會不免驚呼:「這是我嗎?」我們會不會拿了張錯誤的地圖,去尋找夢中的寶藏,我們真的知道自身所處的座標嗎?還是只是按照別人指定的航道行駛。

  過了眼前這座橋,便是三義了,而思緒也似乎該隨著旅程一起終結了。

[單車]埔里120305

時間:12/03/05
路線:台中--大里--霧峰--草屯--國姓--埔里(來回約100k)
  在台14線的隧道中,鵝黃昏暗的光線下,成群的車陣如箭般從我身旁呼嘯而過,在隧道巨大的回聲中,我回想起這些日子的變化,是什麼因素讓我愛上這騎乘的快感,像秋天楓葉在山林縱的火,滿山遍野不可收拾。我一度以為是逃避誘使我的。只要跨上單車,握著把手,就可以循著地圖的指示到達陌生的遠方,背對著出發點,頭也不回地往前騎去,你會以為背後那些心煩的事,和臉上的汗水一樣,被風帶到不知名的所在,而路上的你則徹底逃離紛亂的案發現場,我真的一度以為是這種阿Q式的快感使我愛上踏板的。但似乎不是。

我可以清楚感受到空氣拍打在身上的力道,在一輛大巴士急駛而過之後,望著車屁股冒出的黑煙,我知道絕不是自以為逃離了一切的阿Q式快感讓我甘心冒著生命危險,穿梭於隧道與隧道,明與暗之間,絕不是。我想也不是完成規劃路線,到達目的地時,那種I came, I saw, I conquered的征服者快感。我不是追求王冠與權杖的國王,而是只有老馬破長茅的唐吉訶德,講白一點,像我這樣不具野心,散漫的前現代水瓶,,根本不會像公狗到處灑尿宣示自己的地盤。所以,也不是征服挑戰的快感吸引我。
  
一輛三門喜美囂張地消失在我眼前,引擎的聲浪誇張地在隧道中來回撞擊。是過程吧,我想。是踏板一上一下間的過程,是汗水濕了又乾,乾了又濕的過程,讓我深深著迷不已。如同對待戀人,我們或許不該太急著唱「雙人枕頭」的片尾曲,反當更應珍惜過程中的每一個當下。如果戀人是鳥,就讓他/她飛,讓他/她的羽翼出現在天空的角落;如果戀人是魚,就讓他/她游,讓他/她的尾鯺翻出海面最美的浪花。我們不是囚禁者,只是戀人的伴侶。我們甚至不該狠心地要求戀人立下血的誓言,因為在此時此刻,戀人嘴角的笑已是最大的幸福。能不能一起走到終點已不是該深究的問題,只要指間尚存留戀人髮絲的氣味,那便是永恆的瞬間。騎單車對我而言,亦是如此,能不能到達終點根本不重要,因為只要騎了出去,我便體現了我的存在,觸目所及都是全新的感受,終點不是目的地,即便迷路了,也當成午後翹課的失控快感。
  
再一瞬間,我將越過黑暗與光明的界限,鑽出隧道,也許再幾公里就到埔里了,但那對我,
已不再重要了。

[單車]鹿港112605


時間:11/26/05
路線:台中------鹿港(來回約60KM)

此時的我,正與我的腳踏車步行於古意的鹿港老街。對於一個這樣富有歷史的城鎮,即使天真無知如我,也不敢抱著一絲希望,期望在這裡感受到百年來先民生於斯長於斯的歷史情感記錄,我自然不會期待在這見到遍野的台灣鹿,偶爾回首搔弄身上美麗的紋路,繽紛如春天的野火;我更不會期待在此見到大小帆船來回穿梭,展開一片片象徵輝煌時代的風帆。我與我腳踏車對以上種
種,全然不敢稍稍想像,那簡直太過奢侈。

儘管如此,此時走在紅磚上的我,對於身旁各種時代錯置,還是感到魔幻而迷離。在古香古色的小小巷道上,也許第一眼你就會瞧見攤販架上的多拉A夢布偶,或是時髦的女用提袋,然後接著是古物玉器的攤販,讓你以為遊覽車開錯地點,到了故宮。甚至還可以馬上拍照,將照片輸出成輕巧可愛的產品。穿越周遭的人群,我開始感到昏眩迷濛,因為只要將背景抽離,你在可以全省的大小夜巿得到相同的消費滿足。你可以在集集車站看到相同的情景,也可以在全省xx老街看到相同情景。這是人們消費歷史的方式。


人們以為消費了蚵仔煎,麵茶或者玉珍 齋,就等同消費了鹿港,資本主義式的偽文化消費處處可見,我們對待歷史的態度就是吃吃喝喝,然後拍拍屁股走人。對於百年的屋瓦所呈現的豐富歷史意義,我們不願意甚至不屑理解,反而選擇了最粗糙的方式來對待那些過去的逝往,當某個朋友說出:「哦,鹿港我去過,有一家店的卡布其諾超讚」的時候,你就知道整件事有多荒謬了。



[單車]50KM西螺

2005.11.19

台中﹣﹣﹣西螺

50公 里,從台中到我出生小鎮的約略距離,我一直以為是段很近的距離。因為如果你順著樹影扶疏的中港路,往西行駛,上了交流道,假若不是很急,只要以不會收到罰 單的速度移動,直到遇到中沙大橋,你知道你即將順著交流道滑行而下,而家就在幾個紅綠燈之後。總共花費的時間也只不過是四五十分鐘罷了,也因此,我始終認 為我和家的距離很近。


直到上禮拜六(11/19)才知道其實不然。我騎著腳踏車,一個人沿著我腦海中規劃好的路線,花費了3個多小時的時間才抵達家門,在家門前胸口上下起伏,喘息的我才明白小鎮似乎沒我想像中的近。

雖然從很多年前開始,回小鎮的次數己經可以用手指頭數出來了,但是小鎮的變化不大,也許在最熱鬧的街上多一間全國電子,在全國電子遠遠的斜對角開了一間La New,但我可以感覺到小鎮還是以前那個小鎮,和我還會在課桌中界畫下分隔,欺負女生的年代一樣,你可以遠遠地一眼就認出她。之後,曾經有一段時間,我以為我的人生會是在國外拿到當紅的mba,然後在一間位於台北最美麗路段的公司工作,同事會操著大不列顛高貴的語言和你溝通,因為他來自古老的印度,你聽著皮鞋走在紅磚道的聲音,你為自己在全球化的環節中擔任重要角色而洋洋得意。那時,你會為說不出忠孝東路上有幾家高級餐廳而不好意思,但卻不會因為分辦不出蔬菜的種類而感到羞愧,你眼睛老是抬頭看著跨國名牌閃爍的霓虹燈,卻忘了赤腳走在土地上的感覺,你真的忘了,忘了你是來自小鎮的農家。

當然,後來我當然沒出國拿mba,也沒在周圍都是外國人的公司上班,大學畢業的時候,托褔更是羞恥地考不到五百五(雖然我堅持拿沒補習當成一個名正言順的藉口),儘管如此,這些年我還是忘了土地,忘了小鎮,因為我以為她就在我身後幾步路的距離,只要願意,隨時都可以回去,於是我漸漸地成了小鎮的陌生人,我不是返鄉的遊子,反成了觀光客。

三個小時的騎乘,嘴裡吞了不少沙,或許那是土地對我的召喚,或許那是小鎮給我的手勢,在踏板的上下起伏間,我想著,或許該到家裡的田看看了。